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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三十年的週期或可分為四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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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S 藝術新聞：大量頂級瓷器在過去五六年集中現身市場，其中許多源自愛蓮堂、區百齡、玫茵堂等標誌性老收藏。這是否印證了瓷器市場存在約三十年的收藏週期理論？當前我們正處在哪一階段？

溫華強：我入行不到二十年，但我從頭到尾翻閱過你們 31 年來的每一本骨董《拍賣年鑑》。我認為三十年的週期或可分為四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 1973 年到 1993 年，蘇富比 1973 年、佳士得 1986 年在香港成立，完全由港臺藏家主導市場審美。蘇富比二十週年精品錄中寫道，當時在香港設拍賣公司是為了針對日本市場，但沒想到港臺藏家的購買力如此驚人。第二個階段是 1993 年到 2005 年，中國嘉德 1993 年成立，翰海隨後跟進。陳東升先生明確要學蘇富比，建立靠傭金發展的正規拍賣公司。張宗憲先生等港臺老一輩藏家給予了大量鼓舞和指導。這段時間是中國內地二級市場的萌芽期。

第三個階段是 2005 年到 2019 年左右。保利、西泠等拍賣公司誕生於此。從 2005 年到 2011 年市場爆發式增長，2011 至 2012 年達到頂峰，許多天價記錄誕生於此，之後市場逐漸平緩。第四個階段始於 2020 年全球疫情。科技介入行業，大量新買家通過自媒體和短視頻進入市場。從 2023 年開始，這批購買力有序釋放。這個週期至今仍在繼續。

CANS 藝術新聞：新一代買家主要由哪些群體構成？他們的購買驅動力與二十年前的第一代內地買家有何不同？

溫華強：疫情帶來了一大批通過網路認識古董藝術品行業、逐漸轉化到二級市場的客戶。過去像房地產等行業的老闆曾是主體，現在他們甚至成了賣方。從年齡看，存在一個誤區，大家總把一兩個年輕藏家放大，說藏家群體年輕化了。在我看來，目前市場主體依然是成熟的企業家群體。年輕人是未來很大的蓄水池，但目前既不構成市場主體，也不構成關鍵主體。這一代藏家最大的特點是：非常知道自己要什麼。他們的目的有三個：第一是資產配置，目前的經濟週期不允許浪費，買回來存在保險櫃的情況基本消失了。第二是體驗，不管是刷視頻學知識，還是一起去看拍賣會，都是一種體驗。第三是排遣壓力，藝術品說到底也是大人的玩具。

CANS 藝術新聞：頂尖瓷器屢創天價，是否意味著市場資金正在向確定性最高的頂級資源集中？這是健康常態嗎？

溫華強：這是確定的，而且不可逆。那些文化價值高、人無我有的東西，凡是有明確真實來源，都賣得非常好。未來好的東西只會越來越貴。我對標西方藝術品市場，蘇富比、佳士得只賣天價的古典大師繪畫，普通名頭的東西散落在中小型拍賣行，越來越下沉。能成長為資產屬性的藝術品其實很少，這是一個很殘忍的趨勢和未來。普品會下降，精品會上升。

CANS 藝術新聞：內地買家已成市場絕對主力，但為何至今未出現能與胡惠春、區百齡比肩的系統性大藏家？

溫華強：這個問題其實已經不存在了。我們正在給藏家做書，完全按照老一輩港臺藏家的標準，甚至做得更細緻。中間間隔的那段，這個問題主要集中在前面說的第二和第三個週期之間的收藏家，即中國內地拍賣市場帶出的這批藏家。粗放的增長無法配套精細化的文化成果，一開始大家都在資源爭搶階段，疏於梳理。且在當時，有別於港臺藏家，大多數的內地藏家沒有專屬的 dealer，今天做經紀人，我認為客戶的收藏也是我的作品，我會毋庸置疑地把最適合的推薦過去。我們現在也會按照老一輩港臺藏家和歐美藏家的標準為藏家做書。每一代人有不同的使命：第一波把藝術品重新介紹給內地藏家；第二波把價格推高；第三波就是重新梳理高檔藝術品和普品之間的差距，實現資產化。

CANS 藝術新聞：當下買家們的收藏邏輯是否已從集郵式轉向明星式？這對市場是利是弊？

溫華強：首先，預算大的藏家，誰都願意做系統性收藏，高古瓷、唐三彩、元明清精品都會買。預算有限的，即使早期港臺藏家也只能買那幾件。今天媒體把頂級拍品放大，大家誤以為關注點都在這些頂級收藏上。但普品也會有受眾，只是視頻裡沒人講而已。至於買一件還是買十件，我會建議分散配置。有 5000 萬預算，買 5 件 1000 萬的，比買 1 件 5000 萬的更有價值，因為有專業經紀人在，這五件能彼此放大。兩三百萬人民幣的東西進可攻退可守，在哪都是明星。

CANS 藝術新聞：您觀察到新老客戶對極致工藝與極簡美學的偏好是否有明顯分化？

溫華強：這讓我想到一條視頻說極簡風裝修，極簡的房間裡只要亂丟一條毛巾就會很不舒服，它讓人很緊繃。收藏完全一樣，純宋瓷買家就是這種狀態，受不了一點別人說不雅不美，審美包袱非常重。我認為審美應該是打開的。任何品類都有雅與俗、藝術的高與低之分。我會建議藏家什麼都買，宋瓷、青花、單色釉、彩瓷都有。營養要均衡，不能純素食，也不能頓頓吃肉。板塊越多，資產的穩定性越強。

CANS 藝術新聞：展望未來，中國內地能否產生具國際影響力的大藏家？

溫華強：我相信有的，這也是我的職業目標。但全球藝術品市場越來越割裂，歐洲人越來越多買古典油畫藝術，當代是美國人的市場。中國藝術板塊正在逐漸回歸到文化主體。歐洲、美國的新買家想跟我們競爭，無論知識儲備、價格判斷還是品相檢查，優勢漸微。未來的趨勢就是回歸華人世界。

CANS 藝術新聞：未來哪個板塊最可能成為新一代藏家追逐的熱點？

溫華強：我認為會是跟當代藝術、當代生活相結合的方向。古代藝術只有與當代融合，才能煥發最大動能。富裕群體的消費正從買錶、買包、買豪宅，變成體驗式消費。在藝術品領域，能滿足體驗感的東西將成為長期趨勢。

CANS 藝術新聞：線上拍賣會挑戰傳統公開拍賣的地位嗎？

溫華強：網拍會越來越少。網拍最繁榮的時候就是大家出不了門的時候，2020 到 2022 年，那是被迫催生的。不去現場看東西，買著買著就沒興趣了。參與感太重要了。網拍會作為一種競價管道存在，但絕不會成為市場的主體。

CANS 藝術新聞：給資金雄厚但初入瓷器市場的新買家，最核心的建議是什麼？

溫華強：這個時代掙錢不容易，要非常嚴謹。先把行業基礎瞭解清楚，行業怎麼來的、現狀是什麼、哪些拍賣公司靠譜、哪些從業人員值得信任。知己知彼不是百戰百勝的問題，而是讓買家能良性融入。藝術品是長週期的東西。短期買賣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古董商掙差價，二是買家不確定自己買的東西要去印證。我常跟藏家說：您主業做好了比什麼都強，藝術品是資產配置，也是生活的消遣和愛好。買了好東西就好好存著，十年二十年，留給家族傳承。這才是良性的藝術品市場，歐美是這樣，中國一定會成為這樣。

結語：三十年前，是上一代藏家建立收藏的時代；三十年後，則是新世代重新認識價值的時代。──溫華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