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歲的史博館
在第18任新館長履任下
展開第二個70年的新運營思維
鄭乃銘|臺北專訪
圖片提供|臺北歷史博物館、當代藝術新聞
2025年元月17日,亞洲最享有盛名的藝術收藏團體「清翫雅集30周年慶收藏展」,已於臺北歷史博物館揭幕,這也是「清翫」第三回與臺北史博館合作的周年特展。開幕當日洶湧人潮,重新喚醒大家對修建近6年閉館的史博館回憶,而這項特展更也是史博館reopened最受到兩岸藝術界關注的唯一藝術展。
立春過、農曆初八,乙巳年作客《乃銘會客室》首位貴賓就是去年11月12日才正式接任史博館第18任館長的洪世佑。洪館長有相當完整行政公務歷練,最早是文建會科長、專委,再是文化部文化資產局組長、接著出任文化部綜合規劃司司長、文化部秘書處處長,2016年到臺灣博物館擔任館長;長達8年。與此同時,他也是從臺博館館長時期就出任博物館學會理事長;直到現在。謙遜、有禮、溫暖的洪館長是首位以不同視野;為我解釋面對臺灣現階段普遍館長人才荒之際,出自行政公務體系的人,也可以如何成為一位稱職博物館所的掌舵者。同時,也讓我們一起來聽聽館長又將如何賦予史博館新的生命體能。

洪世佑館長笑笑著說:「會來到史博館,確實真不是我設想過。你知道的,當一位公務人員,你怎可能會預想到職務上的變動呢?我本來是以為自己會繼續在臺博館服務,畢竟;我再三年就可退休了」。話雖如此,但從洪世佑接下史博館這項職務,這位在文化資產領域相當專長的館長,卻絲毫沒有給自己一點鬆綁的時間。
他告訴我,博物館不是一個陳列館,不再只是把文物、作品擺上去、掛上去;就了事。洪世浩館長說:「史博館因為走過5年、近6年的館舍修整時間,這段時間說長不長;但也說短不短。因此,我就以『史博重新出發』來作為日後整體展務發展的主要核心精神,我的用意就在於希望讓已經認識史博館的觀眾、與那些或許還未認識史博館的人,都能有個機會重新再認識這個館」。「以展覽來說,特展的籌備期要有2年,它必須有研究員、策展人的雙重組合。簡單講在於,面對特展要有充分時間去將研究工作做得更透徹,這是基礎門檻,用意無非是希望把展覽的深化程度做足,讓展覽能夠更立體化。而需要有充裕的時間來構劃,也是在於讓這個展覽從視覺辨識系統、文案、細設、清單、燈光、互動裝置、跨域整合內容…,都要經過一次次的策展會議慢慢落實、具體,才可以讓展覽不僅僅只是展覽,更是一個可以提供學習、教育的機會」。這個當中,博物館學會近年不斷鼓倡搶救歷史文獻/臺灣各館所的歷史文獻及口述歷史的保存,洪世佑館長就特別提到,希望如果針對是在世藝術家展覽時,就一定要充分做到口述歷史的部分能夠在展覽裡呈現。另外很有意思的是,史博館也鼓勵一種競爭型的人才培育方式。也就是說,館員可以在58000件館藏品裡面,仔細爬梳自己感興趣的議題來作為提案研究與特展陳述,這無疑提出開放性的競爭,同時也包容不同年齡層與學習層的詮釋角度。館長又說「以典藏為核心來作為策展的發抒,用意無非是把館藏品的研究性讓館員能夠理解得更透徹。所以,我會希望進入史博館來工作的新鮮人應該先進到典藏組1、2年,先從認識/了解藏品開始,發現了興趣再來研究」。



話鋒一轉,洪世浩館長語氣略帶感嘆的說:「『清翫』收藏展推出後,欣賞展覽的人數比當然是提高了很多,但我也發現進來參觀的年齡層還是偏大!在閉館修建的5年近6年時間,重新開館;我們確實得更正視史博館該如何把年輕的觀眾找回來迫切性。我這樣來看,閉館之前是14歲的孩子;重新開館之後也都有20了吧!也許這段修建期間對10幾歲孩子並沒有特別對史博館有印象,這是絕對可以理解的。可是現在呢?這所謂史博館遺失的一群世代,我們更應當有責任通過更貼合這個世代的展覽內容、溝通方式,把年輕的觀眾找回來」。「我們以『播下種子』來作為精神,結合教推與策展兩個不同角度裁切進來。在教推的環節上,我們鼓勵國小與國中美術班學生以史博館館藏文物來作為發想,同學可以先透過QR code 來認識文物,產生興趣之後,就可擷取文物的特質來作為創作發想。我們會從這樣的創作結果來選出好作品,讓這些作品能夠在史博館所設的虛擬博物館展廳展覽。當然,行動博物館2.0版本,也會鎖定是國中這個學生階層,但是會以偏鄉、離島學生為第一優先。再者是,從多元、活潑的角度來作為策展命題,這樣的形式會是以數位方式來作為表達,發生的場域會是在史博館虛擬博物館裡面。我們假設現在年輕世代是習慣依賴3C產品作為溝通,我們就管這個世代族群是所謂數位原住民。那麼,史博館就希望藉由數位平台的鏈接方式來與這個世代族群建立往來。當數位原住民進入史博館虛擬博物館的時候,將會發現720度環景系統,他(她)們會在這個數位平台裡面閱讀到具有策展概念,但卻更具有靈活性主題來提供認識/欣賞藝術的機會」。洪世浩館長也強調,以年輕世代習慣溝通的媒介作為世代的鏈接,最終目的還是希望年輕觀眾更進一步願意走入史博館實體場域,能夠更眼對眼與藝術品親近。

洪世浩館長是極為少數受訪的館長中,對定義博物館有更靈活看法的極少數專業人。我提到單一主題館的問題,他竟然是這樣回答我。「我在臺博館8年時間,也讓我對這個議題有不同的思考。我這樣說吧!例如,臺灣原住民博物館是否得相對要求其它有收藏原住民文物藝術的館所都必須要將這部分的館藏移交呢?從表面上來想,這當然是有其道理,也就是讓單一主題的館能具完整性。但你知道嗎?可是,這當中有台大、臺博、中研院、自然史博物館…,文物屬公共產、世界遺產,由專業館所來保管維護是很正當的事。但是,換個角度來想,不同館所所典藏的原民文物,一定是有其不同,也因此會有不同研究人員從不同角度來作研究,這相對就會更豐富文物本身的不同被解讀方式。假如將這類同性質的文物集中到單一館所,一旦有其意外發生,這不也等於是將所有的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的概念嗎?我反倒是很贊成分散式典藏概念,不一定要採取集中式。這樣的方式,並不會妨礙到文物資產的公共化與透明化,也能夠因為好的主題設想而能有其流通性。而在這過程,自然也會被提及到文物歸還性的問題。但問題也在於,文物如果要歸還給部落,部落假設沒有標配的場地與庫房、恆溫恆濕…等等基本要素,同樣也會增添文物的風險性。因此,不同的管理單位賦予文物的嚴格保存方式,都值得受到肯定與尊重,倒也不需要因為館所屬於國家,都要悉數交由單一館所來管理維護」。 最後,實在難捺有個問題想藉此請教洪世浩館長。
我問:您既是博物館館長也是博物館學會理事長,對於台灣現行的博物館、美術館館長難找,也往往都得從學校借人才,這難道是唯一方法嗎?所謂博物館/美術館館長人才培育,您個人的看法、建議又是如何?
館長絲毫不以為忤告訴我說「我對美術館、博物館所從學校借人才,或者是從行政部門協調主管來出任館長職務,我個人的看法倒有點不一樣。我先從結果論來說,從學校借人才確實會受制於期限,多數借調期限屆滿,都選擇歸建回到學校。這固然就像你所講,這套方法對館所士氣、累聚能量會有所折損。可是,這些歸建的專業老師因為這層借調關係,其所打開的對博物館、美術館館所視野與各技術環節的深透,卻因此有了經驗、也因此墊高了自己的深度與能量,這些老師不僅僅是個人資歷有所提高,往往你也可以發現他(她)們擁有更順遂、更高的職務;在未來。當然,退休;就不在此限」。「所以,你其實也可以這麼想,固然學校的老師熟悉會是學校的事務流程、教學…,但接觸了博物館或美術館館所事務之後,無疑也因這機會學習到想像與落實/實踐之間的差異,這些是在課堂很難深化的」。「另外,行政公務體系主管被轉調至博物館、美術館出任館長,這一點是經常被外界置疑。我卻認為,我們現在應當要更積極培養傳統公務員對博物館、美術館所的認識,培養認識進而鼓勵公務系統的行政專業人能懂得突破法規;我講的突破法規,並不是指違法行事。而是要藉這個基礎讓個人的想像力能夠更放開,更容納博物館、美術館背後所具備的國際思潮、看世界的不同方法,這個就如同博物館學會的另一中心議題一樣;不能只關心自己的館所,而更要關心全世界博物館、美術館的潮流議題」。「我總覺得,時代早已經改變得跟我們當初認識與設想的很不一樣。所以,當一位行政體系的公務員也要懂得不能只以一套方式來面對世界的改變;即便是小到溝通的方式與公務用語,都得要從過去傳統公務人員銳化更吻合時代的態度。從熟悉的位置來到不熟悉的位置,其實都是學習的開始、鍛鍊自己的契機」。
今年,70歲的史博館,在第18任新館長的履任之下,也正蓄勢待發展開第二個70年的新運營思維。學習與新創,無關歲月刻度。光這點;史博館的未來就更值得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