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究「文房雅玩」四字，其指涉其實極其廣闊，從宮廷御製御用，到文人書齋可把玩、可書寫、可清供、可佐茶的萬千器物，皆可納入其間。因此，文房雅玩市場的價值並不僅由材質或工藝決定，更依賴於一種「人文密度」。

以「印章」為例，它的豐富不只在石材的品類，更在篆刻的審美體系、印面與邊款所承載的書法線條與文史訊息，以及名人流傳與收藏譜系所帶來的學術含量。相應而生的買家結構，並不侷限於著眼工藝的收藏者，而與傳統書畫藏家、書法愛好者形成高度交集。至於紫砂，則與當下蓬勃的茶文化發展密不可分。古琴更不用說，位居四藝之首，其高度堪稱千古以來文人藝術精神的最高指標，當古琴進入市場，交易的不只是器物本身，更是「知音」與「人格理想」的投射。

在此邏輯下，宮廷御製御用的文房品仍穩穩坐在高價核心。2025 年文房雅玩拍賣成交 Top1 為香港蘇富比春拍〈清初／乾隆 乾隆帝御寶「乾隆御筆」白玉交龍鈕璽〉，以 43,075,000 港元拔得頭籌；Top 5 〈乾隆 御製「自強不息」白玉交龍鈕寶璽〉亦以 13,795,000 港元維持強勢；中國嘉德春拍 Top 8 〈康熙 「致中和」壽山田黃石甪端鈕橢圓璽〉以 9,775,000 人民幣進榜；香港蘇富比秋拍 Top 3-2 〈永樂 剔紅鸞鳳紋匣〉以 17,455,000 港元列名其間。三方康熙、乾隆御印加上永樂剔紅同列榜單，說明「帝王系統」的稀缺性與象徵性，仍是文房板塊最穩固、最不易被景氣波動撼動的定價基礎。

古琴的進榜，把文房雅玩市場的精神性推向更高的層次。2025 年文房雅玩拍賣成交的三床古琴分別是：香港蘇富比春拍 Top3-1〈遼大康八年（1082 年）紫髹仲尼式「幽澗松」琴〉成交 17,455,000 港元；中國嘉德春拍 Top 10-1 〈明 「滄海龍吟」蕉葉式古琴〉成交 9,200,000 人民幣；中貿聖佳春拍 Top 10-2〈唐 神農氏「清角」琴〉同以 9,200,000 人民幣進榜。這三床古琴之所以耐人尋味，不只在於年代、式樣與傳承，更在於它們在拍場上演的，是「資金」與「情懷」的相遇。據悉，有高價古琴買家並非僅為投資或純粹收藏，而是對古琴學習產生興趣，因此古琴的價值便不再是被放入玻璃櫃裡的「稀見」，而是被活化為一種可實踐的文化器局。

紫砂壺是另一條更貼近當代生活，同樣能通往高價的路徑。2025 年進榜的 4 件名家古壺中，「時大彬」可謂大爆發，佔了三件：中貿聖佳秋拍 Top 2 〈明 吳大澄舊藏、吳湖帆遞藏 大彬菱花壺／大彬桑扁壺一對〉以 16,675,000 人民幣成交；中貿聖佳春拍 Top 4 〈明 時大彬高牆僧帽壺〉以 15,640,000 人民幣成交；上海仲軒秋拍 Top 7 〈明 時大彬製紫泥古盉壺〉以 11,500,000 人民幣成交。榜單之中另有中貿聖佳春拍 Top 6 〈康熙 陳鳴遠製 四足方壺〉以 11,615,000 人民幣入列。名家、舊藏、遞藏、茶人審美與市場需求交織，使紫砂壺得以在「可用」與「可藏」之間取得罕見的平衡，更容易在拍場形成長尾且穩固的熱度。

2025 年值得嘉勉與關注的是，北京中貿聖佳迎來 30 週年慶典拍賣，在中貿聖佳總經理薛世清的帶領下，春拍一場「方物 – 中國古代文人書房常物」叫好又叫座，秋拍「名家列傳 – 中國古代文房名品」也成為熱門話題。中貿聖佳這類以「文人日常」與「文化系統」為主軸的專場，在某種程度上確實在內地締造佳績，原因不僅在於宣傳或資金，更在於「知音」的密度──懂得其中典故與審美坐標的人更多，更願意為文化含量買單。當然，中貿聖佳文房專場的屢創佳績，更與總經理薛世清的全心全力投入有密切關係，未來在薛總的帶領下，相信還能再創文房雅玩拍賣佳績。

中國拍場與香港拍場最大的差異，不只在交易方式或買家結構，而在收藏家對文化「廣度」與「深度」的追求。高文化含量的藝術品在國內更能引起共鳴，尤其是文人長物：古琴、雅石、竹木雕、印章、硯台等。在最便宜的材質上積攢著歷史文化精粹，卻能屢創高價，正證明了這種千年文化共振的價值。這也是五千年中華文化深植血脈的 DNA──文人情懷：但凡有點文化素養，誰不嚮往蘇東坡〈念奴嬌〉的「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誰不想擁有一床「高山流水覓知音」的唐宋古琴，或一件乾隆名臣紀曉嵐的紫檀筆筒？

藝術品收藏離不開人，文房雅玩更離不開文人的唱和與人格精神，在內地也是最有魅力且最能深耕的品類，相信未來文房雅玩在內地拍場是更能見證群眾基礎的板塊。（文／田本芬）